雁田的天还是热。
晚上九点。
李晨洗完澡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。光着膀子坐在宿舍的旧书桌前，台灯调到最暗。
桌上铺着几张稿纸，已经写满大半。
红梅厂搬过来的那台小风扇，头转得咔咔响，像在给谁打节拍。
“写什么呀？”阿军从隔壁铺探过头来。
“写故事。”
“又写？《江门文艺》那篇我看了，就是写得太惨。”阿军坐起来，点根烟，“晨哥，你写我们这些打工的吧。写真实点。让那些老板看看，我们不是机器。”
“你以为老板看杂志？”
“不看也写，总有人看。”阿军吐口烟，“就说我们厂以前的日子，哪天不是十几个钟头。手都抖。食堂饭里吃出过蟑螂。有人牙龈肿得半边脸都歪了，还站在机台前。你把这些写进去。”
“写了，没全写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太真的东西，杂志不敢登。”李晨把稿纸翻了翻，“得留点光，全黑，人就不想看了。”
“那你还不如去写诗，黑得看不懂，编辑就说好。”阿军嘿嘿笑。
李晨没理他，笔尖在纸上一顿，写了最后几句：
“所有的错过都不要紧，山路弯弯，河水长长。得你一枝，佩我胸襟。就够下半辈子，在风雨里走。”
写完，他把笔一搁，装进信封。
第二天上午，李晨去了趟邮局。
雁田邮局在老街上，门面小，门口坐着个擦鞋的，他把信投进绿色邮筒。
“老板，这附近有书报亭吗？”李晨问。
“往前走，左拐。有个潮州佬开的，什么杂志都有。”摊主头也不抬。
李晨走过去。
报亭很小，铁皮搭的，里面挂满了报纸杂志。《江门文艺》《佛山文艺》《大鹏湾》《知音》《读者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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