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暗下来，厂里的灯次第亮起，食堂那边飘来红烧肉的香味。
工人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，阿军从宿舍出来，胳膊上换了个干净的绷带。
“晨哥，吃饭。”
“你先去，我等梅姐。”
阿军没动。站在旁边，像有什么话憋着。
“有事？”
“晨哥，那个……我听说，张雨纯她堂兄弟就是偷零件的。她带你回老家，真把零件全追回来了？”
“全追回来了，人拘了七天，以后不会再犯。”
“那她回来以后，还来厂里吗？”
“来啊，她手上还有客户资源。厂里刚起步，客户多多益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阿军挠头，“她那种身份，我怕工人说闲话。”
“阿军。”李晨看着他，“你在凤岗厂干了多久？”
“快两年。”
“这两年，你看见张雨纯做过什么坏事没？”
阿军想了会儿，摇头。
“她在个厂里，也是被人家摆来摆去，方耀宗把她当个花瓶，工人背后骂她二奶。可她没开过一个人，也没黑过谁工资。”李晨说，“一个人，不能光看标签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阿军点头。
“你明白什么了？”
“以后不叫她二奶。”阿军嘿嘿笑，露出两颗门牙，转身跑了。
李晨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。
夜风从雁田水库方向吹来，带着水汽和野草的味道。
想起海山那两晚。
奶奶的蓝布对襟衫，二伯公的凤凰单丛。祠堂里的香灰。还有张雨纯头发上那朵白色小花。
“浪大不翻船。”他低声念了一遍。
可光靠掌舵的人，船也走不远，还须得有个好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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