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到凤岗，太阳已经偏西。
大铁门半掩着，门卫老头上次见过他，点点头，放他进去。院子里的黄狗还趴在老地方。尾巴扫了扫地。眼皮都懒得抬。
车间里机器声稀稀拉拉，比上次来更安静。
几个工人蹲在厂房门口抽烟，烟灰弹了一地。看见李晨，有人站起来，有人只是抬了抬下巴。
“今天方老板不在？”李晨问。
“不在，一早就出去了，没说去哪儿。”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回话。脸黑，手上全是油墨，看着像管机器的。
“那现在厂里谁管事？”
男人朝办公楼努了努嘴。
“张小姐在，你要找她？”
“也不是什么要紧事，我随便看看。”
“看吧看吧，反正是要卖了。”男人蹲回去，又点了根烟。
李晨没再说话。沿着车间慢慢转。
这厂的工人，明眼人一看就分两拨。
一拨是老实干活的。手脚不停，眼睛不离机器。这样的人，大多皮肤黑、衣服旧、话不多。一看就是外省来打工的。
湖南的，四川的，江西的，广西的。普通话里夹着各自的口音，跟红梅厂那些老伙计一个味道。
另一拨就不同了。
他们三五成群，或靠或坐。
有的在调戏一个女工，笑声大得隔着机器都能听见。
有的在机器旁嗑瓜子，瓜子壳扔得满地。
还有个人把收音机开得震天响，里面放着迪斯科。
李晨走过，那人拿眼角夹了他一下，屁股都没挪。
“这帮人，都是张小姐的老乡。”老门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，老头背着手，慢悠悠地说。
“哪个张小姐？”
“就是方老板那个。”老门卫朝办公楼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潮州人，跟张小姐一个地方出来的，会讲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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