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尖顶着枕巾，闻到的只有陈旧的棉布味道，但在这一刻，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洗衣皂的香气，碎花衬衫领口下面那片被缝纫机压出来的红印子，锁骨下方微微隆起的弧度。
“小邓，我问你一个直接的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溜冰场那个男的，知不知道你有男朋友？”
电话那头的女声没有马上回答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久到李晨以为信号断了。然后她说：“不知道，我没告诉他。他可能还以为我是单身，我骗了他。”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继续骗他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每天晚上下了班，我站在宿舍阳台上，看着常平那边的街灯，就想给他打电话。但是我拨了号码又挂掉。我怕他知道真相之后不理我，又怕厂里的男朋友发现。我跟厂里的男朋友已经订了婚，彩礼都过了。”
“那就更麻烦了，你订婚了，法律上你还是单身，但在老家，过了彩礼就等于嫁了一半。你要是退婚，你爸妈那边交代不过去。你要是不退，你就得嫁给你不爱的人。然后你爱的人，迟早会知道真相，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电话那头的女声终于哭出来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、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呜咽。
像一台老机器缺了油，齿轮在干磨，咯吱咯吱，听得人骨头缝发酸。
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所以我才痛苦，每天晚上我就想，如果我没有订婚就好了，如果我早一年认识他就好了，可是没有如果。他教我用电脑，教我画图，说以后要教我排版。我真的好想哭，又不敢哭出来，怕别人看出来。”
李晨把被子攥成一团，指节咯咯响。
胡晓梅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，还是那样平静。
“小邓，我给你最后一个建议。你听不听是你的事，但我要在节目里说出来，因为今晚可能有其他跟你一样的女孩在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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