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印印刷厂。
晚上六点半。
车间已经停了，工人们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。紫荆花在暮色里显得更红，像吸饱了白天的太阳，到了晚上才偷偷还出来。
张雨纯一个人坐在办公楼后面的花坛边，背靠着那棵歪脖子龙眼树。
下班了，厂房静下来。只有食堂那头传来的碗筷声，和老孙头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潮剧。
她拿着手机，犹豫了几次，还是拨了村里小卖部的电话找奶奶。
响了两声。
“阿纯啊，吃饭没？”
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海风穿过堂屋的回响。
“还没，没胃口。”
张雨纯低头，扯着工装裤上的线头。
“没胃口也得吃，胃是人的第二颗心。心乱了，再不吃，身体扛不住。”
“阿嫲，我想问你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这样……是不是错了？”
张雨纯的声音很轻，像怕被风听见。
“哪样？”
“就……我每天在厂里，想着法儿接近李晨。他喜欢什么，我就去学什么。他烦什么，我就躲什么。他今天在办公室说一句豆腐好吃，我明天就托食堂赵姐多做一次。他随口说哪个供应商不好，我连夜把资料全翻出来重新整理。我对我爹妈，都没这么上过心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静说我该当薛宝钗，可我觉得，我是在装。装懂事，装大度，装什么都不要。我装得好累。有时候装到半夜，一个人躺在床上，都想扇自己两巴掌。我张雨纯，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？”
电话那头，奶奶没说话。
晚风从紫荆树上吹过来。几朵花落下来，擦过她的头发，掉在水泥地上。
“阿嫲，你骂我吧，我就是贱。人家不喜欢我，我还一个劲往上贴。”
“骂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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