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车拐进厂门，太阳刚好偏西。
白厢货的车身蒙着厚厚一层灰，像从海里捞上来的。
李晨跳下车，腿都是麻的。几个钟头，除了撒尿，屁股没离过座。赖司机倒是精神，搬货时还哼着潮剧。
“晨哥！”
阿军从车间跑出来，左胳膊吊着绷带，右手已经伸过来接袋子。后头跟着几个工友，一个个眼睛发亮。
“别搬，让师傅先验。”李晨拦了下。
“还没验过吗？陈老板的人一早就到了。”阿军往办公楼方向努嘴。
陈老板正从办公室出来，身后跟着三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，提着工具箱，像三个来开刀的外科医生。
“李总，辛苦了。”陈老板递了根烟。
“先不抽，看看东西。”李晨打开车厢。
十几个袋子拖下来，在车间空地上一字排开。陈老板蹲下去，拉开最近一个。手指在齿轮上摸了一圈，又拿手电照。
“怎么样？”李晨问。
“问题不大，这套墨辊齿轮组，成色还行。就是这边，卡簧有点松。回头换个新的，几十块的事。”陈老板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“控制盒那袋呢？”
晨指过去。
师傅们围拢，拆袋，开盒，拿万用表测。动作干净利落，像在给一台昏迷的机器做心电图。
“板子没烧，谢天谢地。”领头师傅抬头，“不过有几个触点氧化了，要清理，明天中午前能弄完。”
“两天，全部搞定。”陈老板说，“不耽误你货期，放心继续接大单。”
“两天？”李晨问。
“两天，我让这三位师傅就住厂里。你管饭。加班到十二点。后天这时候，设备准响，李总，我吃这行饭十几年，什么时候跟你打过诳语？”
“成，那这几天就辛苦各位了。”李晨转头喊，“赵姐，晚上加个菜。红烧肉，再烧条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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