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是他。”云浅浅声音轻缓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线报上说，他身边还跟着户部和工部的两位主事，明面上是协助查验‘青州灾情及钱粮调拨实绩’，实则是来挑刺找茬的。王晨此人性情孤傲，最重规矩体统，眼里揉不得沙子，尤其……看不上商贾出身和咱们这种‘不走正途’的地方官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陆怀瑾：“消息说，他们一行十数人，扮作一支从北边来的粮商队伍，车马齐全，护卫精悍，三日前就已过了邻州地界。算脚程，这一两日，就该进青州了。”
陆怀瑾端起蜜水喝了一口，甜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他靠向椅背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“尸横遍野，流民暴动，官署空虚，疫病横行……”他慢慢说着，像是在复述京城里那些大人们“期盼”看到的景象，“他们想看的，无非就是这个。”
云浅浅唇角弯了一下，那笑意却没什么温度：“可惜，他们注定要失望了。咱们青州，现在最不缺的，就是‘规矩’。”
“所以麻烦才在这儿。”陆怀瑾抬眼看她，“一个刚愎自用、满心来抓你错处的人，迎头撞上一堵无懈可击的墙……他会怎么做？”
两人目光相接，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了然。
按照朝廷钦差巡访的常例，本该是亮明仪仗，地方官员率众出迎，然后住进收拾好的驿馆，再开始查案。
但王晨选了微服，这就意味着，他不想给你任何提前准备、粉饰太平的机会。
他要的，是“真相”。
而青州现在最大的“真相”，就是陆怀瑾建立的那一套完全不合“祖制”、却高效得可怕的行政与防疫体系。
这套体系，密不透风，规矩严明，从入境开始，每一个人都要经过它的筛子。
“他想看，就让他看。”陆怀瑾放下杯子，语气平和，“传令下去，各处关卡、镇集、防疫点，一切如常。该怎么办，还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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