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翻地,夏天引水,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出来将近两千亩田。”
“头一年还好,黄河水灌进来,泡了一季,地面上的白碱壳子被冲走了大半,粟苗出得齐齐整整,长势也过得去。”
“大伙儿都觉得有盼头,干劲十足!可到了七八月间,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,地里的水蒸得只剩薄薄一层,过不了三五天,白花花的碱霜又从土里往上翻。”
王老汉接了一句:“那不是浇水就能压下去的?”
“压不住。”孙七摇头,“你前脚浇下去,后脚太阳一晒,水干了,盐碱又翻上来,比先前还厚。”
“浇得越多,翻得越狠。老农把式说了一句话,我到今日还记得,他说……这地底下藏着一座盐山,你灌多少水进去,它就把多少盐送回来给你。”
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叹息。
“那后来呢?”有人问。
“后来?”孙七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到了秋天,粟穗子才灌了半浆,赫连人的马队就来了。”
“三百骑,不攻营盘,专烧庄稼!一把火从东头烧到西头,两千亩地,一夜之间烧了个干干净净。”
“我们追出去,人家骑着马在前头跑,你两条腿在后头追,追得上么?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。
“冬天赫连人打过来,张大帅战死,三千屯田兵剩了不到四百个,老子的腿,就是那时候丢的。”
人群里再没有笑声,也没有起哄的声音。
王老汉蹲在豆腐担子旁,拿袖子擦了擦眼角,嘟囔道:“钦差大人是好官,治好了伤兵营的怪病,这恩德咱们都记着。”
“可治病是治病,种地是种地,这两码事不一样。”
刘麻子接上话茬:“钦差大人读的书多,本事大,可她到底没在这沙窝子里种过地,不晓得这里头的苦哟,十两银子是不少,可人死了,银子给谁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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