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一经被说出,意味着许多座心理火山就要开始喷发了。
“反省我们对他们的态度?我们对他们的态度有什么可反省的?我看我们这些七十多岁的人,在他们面前低三下四点头哈腰的都快变成孙子啦!”
“我们可比不上现在的孙子们!现在的孙子们活的多开心,爷爷娇奶奶爱的!我认为我们都快变成《茶馆》里的王掌柜了!而他们简直像……”
“对对,比得好!你说明白了我的意思。总之我在这个院子里越来越感到屈辱了,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三十几年前……”
“毕竟比三十几年前强吧?三十几年前你隔三差五地就被批斗一次。而在这个院子里,前天你还戴着‘革命造反派’的袖标啊!”
“那也感到屈辱。因为我自己讨厌戴。再说戴着也心虚,似乎总觉得自己实际上仍被划在‘另册’里,只不过是混入‘革命造反派’的队伍里的。好几次梦里被挖了出来,醒后惊一身冷汗。诸位,三十几年前……”
于是冻伤研究所所长讲起了自己一家三十几年前的悲惨遭遇——父亲因是从美国辗转香港回国的医学教授,被批斗致死;母亲因台湾有亲属而被诬为特务,死在牢中;自己被发配到劳改农场,十余年远离专业;妻子与之离婚,改嫁给了别人……
那是一番真正的控诉。可以说是字字血,声声泪。他讲到心碎处,老泪滂沱,泣不成声。
会议由他之后,变成了控诉会,忆苦思甜的会,声讨红卫兵的会。“文革”和红卫兵的受害者们,彼此同情着,相向唏嘘着。连“老院长”也忘了开会的初衷不是那些,大动其容地讲起自己当年的悲惨遭遇来。
实事求是地说,他们皆是可敬长者,绝非习惯了一味儿靠咀嚼伤疤活着的人。他们也都是自己专业领域的权威人物,佼佼人物。平时他们是不愿提“文革”谈“文革”的。甚至不愿回忆。谁愿回忆噩梦呢?何况他们是些最缺少时间的人。时间和精力都被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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