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曲阜的千年古柏,带下几片枯黄的落叶。
沉寂已久的衍圣公府,在接到那封京城送来的血书半个时辰后,侧门终于缓缓推开。
没有仪仗,没有华盖,没有衙役开道。只有一辆最普通的青布马车,一匹老马拉着,马蹄踏在石板路上,发出单调的笃笃声。
孔怀贤穿着那件洗旧的粗布袍,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手杖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他的左腿拖着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可他没有停。
随从跟在他身后,眼眶发红:“公爷,真的不摆排场?”
“摆什么排场?”孔怀贤头也不回,“去京城给穷人孩子讨活路,不是去唱堂会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。粗布袍子底下,那条腿比右腿细了一圈,膝盖处有一道狰狞的旧疤——二十年前,孔德鸿以家法打断的,罪名是“妄议主脉,以下犯上”。
他至今仍记得棍子落下时的声音。
咔嚓。
像一根枯枝被踩断。
“公爷,您的腿……”随从声音发紧,“长途颠簸,受得住么?”
孔怀贤伸手拍了拍那条瘸腿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这腿是为圣人说话断的。今日若只为保一条瘸腿,躲在曲阜写不痛不痒的书信,那它才真是白断了。”
他上了马车,从袖中取出那卷血书,在膝头展平。
白布上的血字已经发褐,十七个指印密密麻麻,像十七只血红的眼睛瞪着他。
孔怀贤看了它们一眼,神色平淡如观落叶。那些指印的主人盼着他摇旗呐喊,可惜等来的不是救兵,是一柄要替圣门清门户的刀。
车帘放下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曲阜的方向。孔庙的飞檐在夕阳下勾勒出苍劲的轮廓,像一幅沉默的画。
马车动了。枣木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,发出细碎的断裂声。风卷起车帘一角,那卷血书被压在膝下,只露出边缘一道暗红的褶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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